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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馮驥才
  身份:全國政協委員、國務院參事、中國文聯副主席、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主席,當代著名作家、書畫家、民間文藝家
  ◎城鎮化不等於要消滅農村和農民。我們不要認為農耕文明就落後於城市文明。農民更加懂得天人合一,懂得尊重自然。
  ◎如果你把一個事情看得特別重要的時候,你就覺得自己是失敗者,像文化搶救的事是永遠做不完的,什麼是成功啊?對我而言沒有成功,只有失敗。
  作為作家的馮驥才有個習慣: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記錄一些片段和隨想。這幾年,小本子換成了iPad。全國兩會這些天,每天要說太多話,累得他暫停了這個習慣。
  今年是馮驥才第3 2次參加全國政協會議,也是他的第6個本命年。扎上98歲老母親縫製的紅腰帶,帶著過年期間寫好的提案,他再次來到北京。
  奔走的“守望者”
  時間回到上世紀70年代末,青年時期的馮驥才曾是“傷痕文學”代表作家之一。數十年後,他全身心投入到對中國民族民間文化的保護,發起並主持了“中國民間文化遺產搶救工程”,對現代社會進程中瀕臨滅絕的中國民間文化遺產進行普查和保護。人們稱他為“中國民間文化的守望者”。
  除了作家、畫家、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主席外,馮驥才還是全國政協委員、國務院參事等。只要有機會,他就會提出與非遺、老城保護相關的提案或建議。這些提案都來自於正在劇烈變化的中國城市和鄉村現場。
  32年過去了,馮驥才在全國兩會度過的時間加起來已有將近一年。兩會時間就像是被他稱作人生“四駕馬車”的寫作、繪畫、文化遺產保護和教育之外的又一平行空間。
  痴狂的“收集癖”
  馮驥才特別戀舊。唐山大地震平息以後,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一位擁有海鷗相機的朋友,背著借來的相機他爬上廢墟。所有人都在找被褥找衣服,就他在那兒拍照,“我要把我整個的家照下來”。一堵破牆上還垂著一本日曆,正是1976年7月28日,他把它扯下來,留到今天。
  72歲的馮驥才還保留著母親月子里給他穿的小衣裳,“那衣裳里還聞得到我小時候的味兒呢”。他從小就對生活留下的痕跡有收藏的嗜好,在巴金那裡他發現自己不是唯一有收集癖的“怪人”。
  “一個人應該把他經歷過的事情記下來,這個想法也貫穿我寫《一百個人的十年》。這也是作家的本質。我後來聽說巴金連每次出去的機票都留著,挺感動的,他珍惜生活的每一片羽毛,不讓它輕飄飄過去。”最開始馮驥才收藏票據,照片,甚至妻子搓薄了的搓衣板。
  馮驥才說,自己後來做文化遺產搶救也一樣,“我們見到的每一樣東西都必須做檔案。民間文化,就是時間創造的財富。”如果文學是最初對心靈史的回溯、記錄和備案,後來對民間文化、非物質文化遺產、老城老街、鄉土中國的搶救和記錄則是這種收藏和留存的擴大和延伸。
  從書齋走向田野,從城市回到鄉村,馮驥才將這種生命的轉向和豐富,歸因於“自己是一個知識分子”。在許多不同代際的中國作家在煩惱靈感的消失和市場的誘惑時,馮驥才早已經成為一個痴狂的行動者。朋友們從最初的不理解到後來一起同行。韓美林說,大馮做的事,我相信。
  悲觀的“失敗者”
  在小說、散文、畫作里,馮驥才常常是一個圓滿自在的生命體,他喜歡美,也懂得享受熱烈的俗世生活。但在提到傳統文化保護的時候,他則常常拋“狠話”。
  馮驥才說,他最怕“想保護的村落最後還是消失了,要保護的街道最後被改得面目全非,想保護的文化遺產被定位國遺,可還是無人問津。”他煩惱於自己的“力不從心,再年輕10歲多好,能多做很多事情,感覺時間來不及了。”
  沉思後,他依舊悲觀地把自己視作一個失敗者:“如果你把一個事情看得特別重要的時候,你就覺得自己是失敗者,像文化搶救的事是永遠做不完的,什麼是成功啊?對我而言沒有成功,只有失敗。”
  談城鎮化:城鎮化不等於消滅農村
  南都:今年你帶來一個關於古村落保護的提案,你提到在城鎮化過程中,要留住鄉土中國的鄉愁,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。
  馮驥才:城鎮化這方面我覺得我們國家越來越理性了,比如說去年中央城鎮化會議提出要見山見水,留住鄉愁。但是我們前一段時間的城鎮化是有問題的,以為把農村、農民變成城市和城市人那個樣子,樓上樓下電燈電話,就是城鎮化。
  南都:那你所認為的城鎮化是怎樣的?
  馮驥才:城鎮化不等於要消滅農村和農民。我們不要認為農耕文明就落後於城市文明。農民更加懂得天人合一,懂得尊重自然。每個村子有村規民俗,做人是有底線的。簡單地把他擱在城市裡之後,他會覺得自己是低人一等的,城市文化是高等的。他沒有適應城市文明,又丟掉了原來的文明,回不到故鄉,他的生活經驗全部都用不上。這造成很多社會問題。
  更重要的是,我們的歷史文化的根在村落里,非物質文化遺產絕大部分是在鄉村,如果村落沒有了,這些文化遺產會全部消失。這還是問題的一半,還有一半是更重要的。少數民族大部分生活在鄉村,如果鄉村沒了,自己的文化沒了,這個民族也就不存在了,無所依附了。
  談城市建設:660個城市“千城一面”
  南都:剛纔我們說的是古村落,在城市中也有很多古城、老城和歷史街區。對這些年城市中進行的這些“改造”和更新你怎麼看?
  馮驥才:我特別痛恨“舊城改造”這個詞,這應該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的時候提出的一個概念,我一直反對。為什麼?中國有句話叫“舊的不去新的不來”,“舊”是不好的東西。如果叫“古城改造”、“老城改造”,起碼你知道應該尊重老城的歷史。說“老城修複”、“老城再建”,至少看得出你既尊重這個歷史又要發展這個城市。叫“舊城”意味著把它除掉就是合理的,命中註定就應該把它毀掉。
  第二個詞兒呢,就是“改造”。比如勞動改造啊、知識分子改造啊,都是對不好的東西。這個概念促使很多老城在這個過程中被破壞。這個過程基本是房地產商來完成的,根據商業需要蓋房子,所有的建築都是商業建築,充滿了商業化、偽豪華、暴發戶式的審美。我們比較大一點的城市一共是660個。這660個城市原本應該是千姿百態的,現在基本上是“千城一面”。
  這中間剩下歷史街區的城市為數不多,而且大部分來講都是支離破碎了。好一點兒的遇上開發了。比如成都的寬窄巷,還有蘇州南京都有一些老的街區,改造完以後變成一個旅游街道。它就像現代人穿唐裝一樣,它已經沒有了歷史的厚重感、歲月感和真實性。最明顯的就是麗江,村鎮旅游破壞的典型就是鳳凰古城。
  談履職:做政協委員還是有點用的
  南都:1983年你當上政協委員,今年已經32年了。政協委員說話有用嗎?
  馮驥才:我是1983年的政協委員,當了7屆,老的就剩下韓美林和我了。當政協委員我覺得還是有用的,有些話說了不起作用,下回還可以接著說,我們是參政議政,提供想法,跟當政者想法契合,他們就採用。比如民間文化遺產搶救這個提案,我是在政協寫的,國家認為重要,後來就起到作用了。還比如傳統節日放假,我說過除夕放假這個提案,國家發改委給我來電話說同意,後來除夕就放假了。現在又改回來了,我覺得不好,今年又寫了一個提案,還是建議恢復除夕放假。
  談春晚:不要認為吐槽是沒意義的
  南都:今年春晚你應馮小剛導演邀請擔任春晚顧問,春晚以前是萬人空巷,現在是萬人吐槽,你覺得還有必要辦下去?
  馮驥才:當然辦,你不辦老百姓不高興。吐槽是現在的一種生活方式之一。你不要認為吐槽是沒意義的,吐槽有的時候也是一種批評或者表揚的方式,甚至是一個娛樂方式。這個方式是很有意思的,是這個時代里,有網絡才能產生出來的一種生活方式、娛樂方式,很獨特的一個文化現象。不僅是針對春節晚會。至於要不要辦下去,你問誰呢,你問八億老農民。如果你中央電視臺發佈說我春節聯歡晚會不辦下去了,首先不同意的就是老百姓。
  採寫:南都記者安小慶 王道斌 實習生 袁穎齡 曾昊然 攝影:南都記者 張明術 發自北京  (原標題:鄉村“守望者”馮驥才:感覺時間來不及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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